小道消息’……三点,是交易所收盘时间。我要在收盘钟声敲响前,让‘华北信托’的债券,变成一张废纸!让它的门口,挤满拿不到钱的、愤怒的储户和债主!”
她说完,微微喘了口气,脸颊因为激动而泛起淡淡的红晕,但眼神依旧冷静锐利,紧紧盯着李星辰,等待他的决断。这不是商量,而是汇报,是一个指挥官在发起总攻前,向最高统帅做的最后陈述。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这座城市苏醒的嘈杂声响。卖豆浆油条的吆喝,黄包车铃铛的叮当,还有远处日本军营那单调而刺耳的出操号声。
李星辰的手指缓缓摩挲着那枚温润的棋子,黑白分明,就像这局棋,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他昨天下午在“棋道馆”,与加藤鹰二对弈三局,一胜一负一和。
加藤的棋风老辣沉稳,善于布局,但略显保守,缺乏孤注一掷的锐气。而李星辰则刻意下得跳脱,时而凌厉进攻,时而莫名其妙地退让,让加藤始终摸不清他的棋路,也摸不清他这个人。
谈话间,加藤看似随意地询问他的家世、在南洋的生意、来锦州后的见闻,李星辰对答如流,真假参半,将一个对时局有些天真、对生意精明、又带着南洋富家子那种散漫傲气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最后,加藤“赠”他这枚棋子,意味深长地说:“李公子棋风灵动,不拘一格,是好棋手。这锦州,也是一盘大棋,希望李公子,能下得尽兴,也……要下得小心。53言情”
小心?李星辰当时谦逊地笑着收下了棋子。现在,他要把这枚棋子,用在最要害的位置了。
“就按你的计划办。上午的试探,可以再狠一点。”
李星辰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让红玉加把火,找几个嗓门大、会闹事的,去信托门口,不用赎回,就嚷嚷听到信托要倒闭,要见经理讨说法,把事情闹大,吸引更多人围观。交易所那边,开盘就挂低两成,制造恐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渐渐多起来的人流车马。
“另外,通知我们在正金银行内部的那个眼线,想办法在中午前后,把那份‘凭证’的影印件,‘不小心’夹在给信贷部主任的普通文件里。不用多,一张模糊的影印件就够了。剩下的事情,那位主任自己会‘处理’。”
欧雨薇眼睛一亮。这一手更毒!正金银行内部如果先乱起来,对“华北信托”的打击将是致命的,因为那意味着最后的资金输血渠道也可能被切断。
“我这就去安排。”欧雨薇也站起身,开始快速收拾桌上的文件,动作麻利,带着一种即将奔赴战场的决绝。
“还有,”李星辰叫住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她因为缺乏睡眠而有些苍白的脸上,但那双眼睛却燃烧着惊人的神采,“你自己也要小心。今天会非常混乱,日本人,汉奸,红了眼的债主,什么人都有。
让红玉派两个得力又机灵的人跟着你,不要离开他们的视线。必要的时候……”他顿了顿,“可以动用我们带来的‘硬家伙’。”
他说的“硬家伙”,是藏在贸易行地下室夹层里的几把驳壳枪和手榴弹,是阮红玉通过秘密渠道搞来的。
欧雨薇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我知道。”她深吸一口气,拿起自己的小手袋,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李星辰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李星辰问。
“如果……如果今天我们成功了,藤原,还有那个加藤,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一定会疯狂反扑,追查到底。‘李慕贤’这个身份,恐怕……”欧雨薇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李星辰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冰冷的自信:“‘李慕贤’该做的,已经做完了。一个亏光了本钱、灰溜溜离开锦州的倒霉南洋商人,谁会多在意呢?”
他看向窗外日租界的方向,那里矗立着几栋显眼的日式建筑,“至于藤原和加藤……他们今天之后,有没有功夫来追查一个‘南洋商人’,还两说呢。”
欧雨薇怔了怔,随即明白了什么,不再多问,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高跟鞋敲击楼梯的声音清脆而急促,渐行渐远。
上午九点,锦州城最大的交易所“同泰公所”刚刚开门,里面已经挤满了穿着长衫马褂、西装革履,或神色焦虑、或目光闪烁的各色人物。
汗味、烟味、廉价发油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特有的、躁动不安的氛围。黑板上用粉笔写着各种债券、股票的最新报价,穿号衣的伙计在其中穿梭,高声唱价,声音嘶哑。
“华北信托三年期债券,昨日收盘价九八折!现有单,面值一万,九五折求购!有没有?”
“我出!九三折,要两万!”
“九二折!我这里有五千!”
“娘的,怎么跌这么狠?昨天不还说有南洋大户要投五十万吗?”
“谁知道呢!听说正金那边都不太看好他们了……”
“屁!我听到的消息是,他们钱被日本人挪用了,填军费窟窿了!”
“真的假的?怪不得……”
议论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56书屋当第一笔面值十五万、挂价九折的大额卖单出现在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