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屯临时隔离区,三号帐篷。53言情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血腥、脓液和绝望混合的味道,几乎要凝固。
一盏昏暗的马灯挂在帐篷中央的横梁上,随着外面山风灌入缝隙而微微摇晃,将帐篷内横七竖八躺着的重伤员身影拉长、扭曲,投在粗糙的帆布上,如同鬼魅。
痛苦的呻吟、压抑的咳嗽、喉咙里拉风箱般的喘息声,交织成一首残酷的死亡交响曲。
几个穿着沾染了各种污渍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像不知疲倦的陀螺,在狭窄的过道和病床间穿梭,但他们的脸上,除了疲惫,更多的是深重的无力。
清水、碱水、简陋的草药敷料,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但死亡,仍在以清晰可见的速度,收割着生命。
叶小青跪在三号病床前,额前的头发被汗水粘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的白大褂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的手臂上有几处新鲜的水疱,那是刚才为一个剧烈抽搐的伤员做急救时,不小心被对方喷溅的呕吐物沾染,即使立刻用碱水冲洗,仍然留下了痕迹。
手臂那里火辣辣的疼痛一阵阵传来,但她此刻完全顾不上。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这个名叫栓柱的年轻伤员身上。栓柱是村里民兵队的小队长,毒气袭来时,他正在组织村民疏散,吸入最多。
此刻,他仰躺在铺着干草和薄褥的简易担架上,脸色是一种诡异的紫绀,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收缩得如同针尖,在昏暗的灯光下,只剩下两个漆黑到令人心悸的小点。
他的四肢偶尔会不受控制地轻微震颤,随即又陷入更深的麻痹。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发出“嘶……嘶……”的漏气声,嘴角不断有带血丝的涎水溢出。
“瞳孔针尖样缩小……全身肌颤、进行性麻痹……呼吸衰竭……”叶小青喃喃重复着这些症状,手指搭在栓柱冰冷湿滑的手腕上,脉搏快而微弱,紊乱不堪。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这不是单纯的糜烂性毒气损伤!糜烂性毒气主要攻击皮肤、眼睛和呼吸道黏膜,会引起水肿、糜烂,但不会导致如此典型的神经肌肉系统症状,特别是这种针尖样瞳孔!
“叶医生!栓柱他……”旁边一个负责照看的年轻卫生员带着哭腔,他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用程清漪口述的方子配制的草药汤,里面加了些许能找到的碱性物质,但这碗药,对眼前栓柱的症状,显然力不从心。
叶小青猛地抬起头,对卫生员急促道:“去!把柳医生和程顾问请来!快!”
卫生员放下药碗,飞奔而去。
叶小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出身北平的医学世家,后来在上海的教会医院和战地医院都工作过,见识过各种创伤和中毒病例。
程清漪描述的“塔崩”、“沙林”这些名词,她隐约在战前一些内部交流的医学简报上看到过。
那是欧战时期德国人搞出来的、比芥子气更可怕的新式毒剂,属于神经性毒气,通过抑制胆碱酯酶,导致神经信号传递紊乱,最终呼吸肌麻痹而死。56书屋症状,就和眼前的栓柱,高度吻合!
可是,知道是什么,不等于知道怎么救。神经性毒气的解毒剂,在国内几乎是天方夜谭。就算有,也肯定被日本人严格封锁控制。
柳生雪和程清漪几乎是同时冲进帐篷。柳生雪脸上是连日操劳的憔悴,但眼神依旧锐利。
程清漪则更加虚弱,被一个卫生员搀扶着,但她的眼睛,一看到病床上的栓柱,特别是那对针尖样的瞳孔时,瞬间爆发出惊骇和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是神经性毒气!”程清漪的声音颤抖,却异常肯定,“瞳孔缩小,肌肉震颤麻痹,呼吸抑制……典型的胆碱能危象!他们……他们把那种东西也用到实战测试了!”
“有办法吗?”柳生雪抓住程清漪的手臂,力道大得让程清漪微微蹙眉,但此刻没人顾得上这些。
程清漪咬着嘴唇,脸色惨白:“理论上……有。需要抗胆碱能药物,比如阿托品,大量使用,对抗过度的乙酰胆碱作用。还需要胆碱酯酶复活剂,比如解磷定,恢复被抑制的酶活性……
可是,我们怎么可能有这些东西?那是军用特管药品,日本人自己都严格控制……”
阿托品?解磷定?
叶小青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她猛地抓住柳生雪的手:“柳医生!我们药房!上次从锦州搞来的那批西药里,有没有阿托品注射液?我记得清单上好像有!
还有,解磷定……解磷定我记得是一种有机磷农药中毒的解毒药,有些地方医院或者农科所会不会有?”
柳生雪一愣,随即眼睛也亮了起来:“阿托品……有!我记得有几盒,是治疗心动过缓和平滑肌痉挛的,数量不多!
解磷定……这个不确定,我立刻让人去查所有缴获和采购的药品清单,还有,派人去附近可能有存货的县城、集镇打听!”
“快去!”叶小青几乎是在喊。她重新俯身,检查栓柱的状况,呼吸更加微弱了。“程顾问,阿托品和解磷定,具体怎么用?剂量?时机?”
程清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希望激起了精神,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