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小皇帝批阅完所有的奏本,亦同宴璟昀说完了相关的政事,殿中一时安静下来。必去阁
小皇帝睁着圆滚滚的眼睛看向宴璟昀。
宴璟昀于心中缓缓叹出一口气,时至如此,他终于再无甚理由继续留在御书房内。
他恋恋不舍地将悄然偏转的视线收回,看向小皇帝那几乎已经是迫不及待要他离开的催促目光。
宴璟昀不动声色地动了动眉心。
他近日来御书房来得如此频繁,又无甚关乎社稷江山的大事相商,是有些讨人嫌。
只是他心有牵系,纵是惹人嫌却也一时半会儿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他轻垂下眼。
日后这惹人厌烦之事怕是良多。
宴璟昀嘴角含笑,恭敬地俯身行礼,方才退出了御书房。
殿门轻轻关合,李瑾珩转瞬便放松了紧绷的脊背,没什么规矩地趴在了桌案上。
他圆乎乎的小脸搁在手肘上,脸颊在挤压中如一团随意搓圆搓扁的糯米团子。
琼音看得好笑,起身走至他的身边。必去阁
她在小瑾珩身边坐下,轻轻捏了捏他脸颊上的软肉,又顺了顺他的头发。
柔声问道。
“这般疲惫?”
李瑾珩原本还想要故作无事,只是在望见琼音那双如水一般包容的眼眸后还是泄下了心口的那一口气。
他孺慕地蹭了蹭琼音的手,缓缓点头,委屈巴巴地开口。
“好累的。”
他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垂髫小儿。
阿娘病逝,父皇驾崩,他一路被众臣被命运推着走上这一国之君的位置。
而怕他无人看顾,母后也才入了宫,成了他的母后。
他其实看得出来,母后并不总是快乐的。
虽然母后总是温柔的,总是对他很好,也总是在笑。
可他总是觉得记忆中那个总是会扬声喊他小瑾珩带着他玩闹,喜欢和阿娘兴致勃勃说起宫外的一切的母后更快活些。
他有些明白,却又不完全明白。就这样一知半解。
但唯有一件事他无比确定。那就是他要做个好皇帝,做个为国为民的君主,就像母后和夫子期待的那样。56书屋
他已经在努力地去做了,可偶尔他也会觉得好累。
他不敢松懈半分,但这关乎社稷关乎百姓的桩桩件件都好似一座大山。有时候他也不明白自己在做的究竟对不对,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可以成为一位母后他们期望的皇帝。
琼音看着小瑾珩皱巴巴挤作一团的小脸,他的眉宇间有几分肖似极了长姐。
她的心也情不自禁软作一团。
伸手揉了揉他的眉心。
“若是当真疲惫,歇一歇就是。这也是应当的。我们瑾珩还是个小孩子呢,自有任性撒娇的权利。”
她柔声哄道。
小瑾珩是个太过懂事的孩子。
他像是早就明了自己的责任,对她和夫子要求尽数一一照做。
即便是卯时早朝夜半读书也未曾喊过一声苦叫过一次累。偶尔也只有在她面前才会露出几分孩子气的模样。
他在努力地认真地学着做一位君王。
琼音偶尔也会想,命册中所写的那个被奸佞之臣进献谗言,最终变得暴戾恣睢的君王究竟会不会是眼前这个软乎乎的小团子。53言情
分明她也未曾做过许多。
她一意孤行走这个条路,本是做好了头破血流的打算。
可时至今日,一切却都出乎意料地顺利。无论是小瑾珩也好,宴璟昀也好,他们都未曾走上命册中那所谓既定的轨迹。
她再次清晰无比地意识到。
命运从来都不是无可更改的。
她的命运是,他们的命运也是。
小瑾珩乖巧地朝着琼音的方向动了动,让琼音的手更方便地放在了他的脸上。
他嘟着嘴巴。
“可我已经做了皇帝。”
琼音忍不住笑了笑。
“皇帝怎么了?”
“便是皇帝,也还是肉体凡胎。既不是圣人,亦不是仙人,更非完人。也可以有觉得累的时候,可以有厌倦的时候,可以有失误,也可以犯错。”
“瑾珩,这都是正常的。”
小瑾珩瞪大了眼睛。
此前他总是觉得母后身上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紧迫感,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催着她不停向前,让她不能停下。
母后教导他时其实也总是严厉又严格的。
她从未说过,可他却知道自己身为帝王是不应该犯错的。
但是最近,没错,就是最近,母后身上的紧迫感和挥之不去的压抑却不知为何消失不见了。
母后更温柔也更宽和了些,似有了无尽的底气,以应对一切有可能的变故和风险。
就像现在,她可以笑着同他说歇一歇也没关系,犯了错也没关系。
“可我是帝王,帝王若犯错,牵连的将会是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小瑾珩直起身子,视线看向他批阅的那厚厚一叠的奏本。
琼音亦随着小瑾珩的视线移动,她点点头。
“为君为王者,是该时刻克己奉公,宵衣旰食。”
她转头又看向小瑾珩。
“可没有人生来就是君王。在学习做一个合格君王的过程,试错是难免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