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屋的夜,深沉而漫长。笔酷阁林宵在脑海中反复勾勒八卦图形,结合白日“感气”的模糊记忆和陈玄子的讲解,试图为这片荒芜道观的气机流转勾勒出一幅粗浅的“地图”。乾位(南)的晦涩,坤位(北)的沉痛,震位(东北)的阴动,巽位(西南)的盘旋……每一个方位似乎都对应着一种独特的、充满痛苦与压抑的“呼吸”。
胸口铜钱随着他的思考,时而传来微弱的温热,尤其是当他意念停留在“坤”位(地)和“乾”位(天)时,那温热感会稍微清晰一丝,仿佛在印证着什么。而眉心那破碎的魂种,在感应到这些方位意象时,也会传来极其微弱的、近乎共鸣的悸动,带着残缺“九宫”结构的某种本能呼应。
这种将抽象理论与自身感知相结合的过程,玄妙而吃力,很快便耗尽了林宵本就所剩无几的心神。在苏晚晴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中,他终是抵不住魂魄的剧痛和极致的疲惫,沉沉睡去,梦中依旧是无尽的符号与气流交错。
次日,依旧是残酷的重复。天未亮(如果那永恒暗红算天亮),陈玄子踹门叫起。艰难吞咽粗粝饼渣和冰凉的泉水后,便是雷打不动的吐纳功课。
盘坐在冰冷的石板上,林宵闭目凝神,努力放空,感受呼吸,存想清灵之气入,浊死之气出。经过前两日的折磨,他对此已不再完全陌生,尽管痛苦依旧,但至少不再像最初那样完全不得其法。他尝试着结合昨夜所学的八卦方位,在呼吸存想时,意念稍分,去感受不同方位隐约传来的“气”之差异。
乾位(南)方向,气息沉滞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被魔气污染的“燥”;坤位(北)背靠的山崖,则传来更加厚重、却充满“涩”与“痛”的阴寒;震位(东北)与巽位(西南),则有细微的、方向相反的气流旋动感……
这种分心二用的尝试极其艰难,几次都险些让他气息走岔,引动魂窍死气剧烈反扑,痛得他浑身痉挛。但他咬牙坚持,一点点调整,将主要的意念仍集中在呼吸与铜钱温热上,只分出极其微末的一丝去感应方位气机。笔酷阁
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但林宵能感觉到,自己对这片小天地的“感知”,正在以一种极其笨拙、却真实不虚的方式,变得稍微“立体”了一点点。这感觉,如同一个盲人,第一次伸出手,摸到了周围墙壁的轮廓。
吐纳之后,是研磨朱砂。有了昨日的经验和陈玄子的引导,林宵今日的动作稳了许多,虽然依旧会因手臂酸软和心神不济而时有失误,但至少研磨出的粉末,细度和均匀度都有所提升。更让他惊喜的是,当他尝试在研磨时,存想自身气息注入,并默念“阳和”之意时,胸口铜钱似乎更容易被引动,那丝温热涌向手臂的过程,也顺畅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
或许,专注的、带有明确“意念”的重复劳动,本身也是一种对心性和对铜钱道韵掌控的锤炼?
午后的画符,依旧是地狱般的重复。两百张符箓,九成以上废品。但林宵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失败。他不再为每一张废符而气馁,只是平静地拨开,铺开新的,继续。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笔尖与符纸接触的刹那,沉浸在对“破煞”决绝或“定身”凝滞之意的存想中,沉浸在对胸口铜钱那丝温热搏动的捕捉与引导中。
偶尔,在状态极佳、心神高度凝聚的瞬间,他能画出那么一笔、甚至连续几笔,带着清晰可辨的沉重“镇”意或粘稠“滞”感的笔画。每当这时,他都会停下来,仔细回味刚才的感觉,试图将其固化。
苏晚晴始终安静地陪伴在一旁,在他力竭时递上水,在他痛苦颤抖时给予无声的支撑。她自己的魂力也在缓慢恢复,守魂人传承的秘法在这种相对“干净”的环境下,运转起来似乎也顺畅了一丝。她偶尔也会拿起林宵用废的符纸和朱砂,尝试绘制守魂一脉特有的、更侧重沟通与安抚的简易符纹,虽然同样生疏,却隐隐有清冷的魂力流转。
当最后一张符纸消耗殆尽,林宵再次虚脱倒下时,窗外天色(暗红程度)显示,已近黄昏。
陈玄子准时出现,看了一眼满地狼藉和那寥寥几张“成品”,依旧没什么表示,只丢下一句“收拾干净,晚间老地方”,便转身离去。必去阁
林宵在苏晚晴的搀扶下,勉强吃了点东西,又休息了近一个时辰,才感觉恢复了一丝行动的气力。夜幕降临,油灯再亮,他和苏晚晴再次来到主屋侧室。
今夜,陈玄子没有继续讲授新的八卦衍生知识,而是开始讲解几种最常见、但也最可能救命的草药。
他从角落一个落满灰尘的破木箱里,取出几株早已风干、颜色形态各异的草药,铺在桌上。油灯昏黄的光映照着这些干枯的植物,散发出混合的、或辛香、或苦涩、或清冽的残余气味。
“地锦草,”陈玄子拿起一株叶片细小、呈椭圆形、背面带着紫红色、茎秆匍匐的干草,“性平,味微苦。止血,解毒,消肿。野外常见,尤喜生墙根、石缝。新鲜捣烂外敷,可治寻常刀伤、毒虫叮咬。干品煎服,对内腑轻微出血、热毒,亦有缓解之效。然其性平和,药力不强,重证无效。”
他又拿起另一株叶片狭长、边缘有细锯齿、开着小黄花的干草:“蒲公英,遍地皆是。性寒,味甘苦。清热解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