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色西沉,照着景阳宫的琉璃金顶熠熠生辉。笔酷阁
正殿中昏暗,白鲤跪于蒲团,夕阳照在她瘦削的脊背上,她的脊背笔直,像一株生长在绝壁上的细竹,深蓝色的道袍显得格外空荡。
白鲤已经在这里跪了很久,久到每次呼吸都与殿内浮尘一同翻涌生灭。
殿内极静。
不是寻常的安静,而是一种被涤荡过的清静。
白鲤嘴唇微动,正殿里传来低低的诵经声:“忘情而至公,得情而忘情。得情者累,执念成枷锁;忘情者通,无碍见太初。道生万物,有情为根;情生万相,无执为真……”
此时,后殿传来脚步声,杜苗抱着一只木匣子在白鲤身旁坐下。
她靠在贡案的桌腿上惫懒坐着,又伸手从贡案上拿下一颗略微干缩的桃子,咬了一口:“郡主,我还挺怀念你管事的那会儿。景阳宫里好不容易有了点人气儿,白日写写青词,夜里有说有笑,总归是比以前强的。”
白鲤不为所动,依旧闭着双眼,双手置于腹部掐着三山诀,轻声背诵着:“太上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是以天地有司过之神。依人所犯轻重,以夺人算……”
杜苗看她一眼,而后看向殿外的夕阳,欷歔道:“我听小太监说,武襄子爵正在宫外为你大开杀戒,拖死了一个巡按御史,连陈家那般锦绣前程都不要了,只为救你出去。难怪你能坚守本心,原来是外面还有可以惦念的人。心里有根儿,也就没那么容易迷路了。”
杜苗换了个姿势:“我们不一样,我们还没到景阳宫的时候,宫外便已经没人惦记我们了,我们也没人可惦记,所以像猪狗一样活着,活到什么时候就算什么时候。不敢自己死,怕疼,可真要哪天死了,也就死了。”
白鲤低声背诵着:“欲求天仙者,当立一千三百善,欲求地仙者,当立三百善;苟或非义而动,背理而行……”
杜苗笑了笑,也不在意白鲤有没有听自己说话:“你来这的时候,大家心里其实都很嫉妒。56书屋你还那么年轻,还那么善良,像一面镜子似的照见我们有多老、多丑。”
说到此处,她看向白鲤:“可我们也不全是十恶不赦的人,不然永淳公主也没法活这么久,对不对?在你来之前,可是我们在照看她的,只是没你照看那么仔细罢了。”
杜苗迎着夕阳,捋了捋自己凌乱的发丝,将发丝挽至耳后:“你该出去了。想到你能活着出去,我们嫉妒得发疯,若不是打不过你了,或许会想办法掐死你吧……谁知道呢?”
她低头打开面前的匣子,里面赫然是景阳宫女冠们往日攒下的头钗,有点翠的、有白玉的,都是她们平日里最珍视的宝贝。
杜苗左挑右挑,挑了一支白玉的,伸手拔下白鲤发髻的那支木钗,顷刻间,浓密的青丝如瀑布般流淌下来。
白鲤宛如泥塑的雕像,依旧闭目诵经。
杜苗起身站在白鲤背后,仔仔细细的将白鲤头发重新挽起,再插上那支白玉簪:“你把这些发簪都带出去吧……不是让你念我们的好,也没指望你出去了还能救我们出去。只是以前找小太监买这些的时候,总还觉得自己或许有机会出去,可现在,我们在这也用不着这些了。”
她为白鲤束好发髻,最后轻叹一句:“我知道你想为皇后报仇,日日夜夜的想,想到要在这里念经才能克制着不发疯。是啊,要有一个人能对我这么好,我也会想为她报仇的……可你的仇人不是某个人,而是这狗娘养的世道。既然有机会出去,就别再想着宫里的事,你就兹当是自己死过一次,把我们和皇后一并忘了,好的、坏的全忘了。53言情”
杜苗头落寞的去了后殿。
正殿重新安静下来,白鲤轻轻睁开双眼,抬头看着三清祖师像,久久不语。
三清祖师的金身塑像高踞神台,垂眸下视,像是无情,又像是悲悯。
此时,殿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殿门处的光影被几个身影挡住,长绣领着解烦卫站在门口,手中捧着一卷明黄绫帛。
他没有立刻进来,而是在门槛外停了一息,目光扫过殿前跪着的瘦削背影,笑着说道:“已经跪着了?倒省得麻烦。”
他展开手中的绫帛:“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靖王女白鲤,既非天家血脉,着褫夺姓氏,即刻充入教坊司,发卖奴籍。钦此。”
长绣合拢圣旨递给解烦卫,对白鲤说道:“走吧白鲤姑娘,外面还有人等着你呢,赶紧让武襄子爵将你救走。最近他惹出不少是非,闹得陛下都不能静心修道了。”
白鲤缓缓起身,她没有理会杜苗留下的匣子,一句话都没说便孤零零往景阳宫外走去。
长绣在她身旁走着,饶有兴致道:“白鲤姑娘好像并不开心?要开心一点嘛,这景阳宫三十二年来,进来的人有三百一十二个,活着出去的只你一人呢。”
白鲤平静道:“也未必算活着。”
长绣有些意外,他上下打量白鲤:“心死而道生,难怪白鲤姑娘身上有了几分道韵。可是白鲤姑娘,大道是悲悯,并非绝情。”
白鲤没有说话。
此时,一名解烦卫匆匆走来,对长绣低声说了几句。
长绣思忖片刻,而后对白鲤说道:“白鲤姑娘,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