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手的刀举起来,爹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恨,只有歉疚,歉疚没能护住这个家。
赫兰银灯为他挡箭,那支箭从她后背穿进去,血喷了他一脸。她倒在他怀里,还在笑:“沈砚……这下你不欠我联姻的情了……”
可他还是欠着。欠一条命。
还有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兵,那些在饥荒里饿死的百姓,那些被门阀当蝼蚁踩的普通人……
这些记忆——这些沉得能把人压垮的记忆——开始燃烧。
不是真的着火,是沈砚感觉到自己的心口在发烫,烫得像塞了块烧红的炭。有什么东西从骨髓里被烧出来,化作一缕缕灰白色的烟,从他口鼻、从皮肤毛孔里飘出来。
烟不呛人,但带着一股苦味,像烧焦的草药。
灰烟缭绕在沈砚周身,越聚越多,最后凝成了一团——一团“记忆灰烬”,松松垮垮的,风一吹就能散的样子。
沈砚睁开眼,发现自己喘得厉害,浑身都是冷汗。怕火的本能还在,腿肚子都在抖,可他站住了,没倒。
倒计时的光粒又跳了一下。
从“二”变成“三”。
最后一息。
第三束光点亮起来的瞬间,苏清晏动了。
她抬起手,把那团“星屑墨汁”往前一推。墨汁在空中划出一道淡蓝色的弧线,慢悠悠飘向沈砚。与此同时,沈砚周身的“记忆灰烬”也开始往中间聚拢。
两团东西在半空撞在一起。
没有声音,但沈砚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
星屑墨汁是冷的,冷的像冬夜的星空。记忆灰烬是烫的,烫得像刚熄灭的炭。冷和热撞在一块,没有互相抵消,反而开始交融,旋转,最后搅成一团全新的东西。笔酷阁
一团……说不清颜色的墨。
你说它是蓝的,它里面又透着灰白。你说它是灰的,它表面又浮着星点的银光。最奇的是,这团墨在“呼吸”——一胀一缩的,像颗心脏。
“接笔!”苏清晏喊。
那支一直悬在空中的光笔“嗖”地飞过来,沈砚一把抓住。笔杆还是温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握着一截骨头。
沈砚蘸墨。
笔尖插进那团交融墨汁的瞬间,整支笔剧烈震颤起来!沈砚差点没握住,虎口震得发麻。他能感觉到,墨汁里有苏清晏的记忆——那些温暖又破碎的片段;也有他自己的记忆——那些沉重又滚烫的过往。
还有……还有别的东西。
一丝丝,一缕缕,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的,成千上万人的期盼、恐惧、希望、不甘……
万民的夙愿,还在。
沈砚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笔,笔尖对准了空白书页的第一行。
写什么?
书名?年号?还是什么大道理?
都不是。
沈砚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不是他自己想的,是笔尖那团墨汁“告诉”他的。他跟着那股牵引,用尽全身力气,笔锋落下——
“山河历元年·执笔人:众生”!
九个字,一气呵成!
笔锋划过纸面的声音,像刀割开布帛,“刺啦”一声,响彻整个历法台。墨迹不是印上去的,是“长”进去的——每个字的笔画都深深嵌进书页纤维里,墨色流转,星光和暖烬在字里行间游走,像活的。
最后一笔收锋的刹那,整本新历“哗”的一声——光华大放!
金光从书页里炸开,刺得人睁不开眼。书页开始自己翻动,一页,两页,三页……空白处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不是字,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像星辰运行的轨迹,像河流蜿蜒的纹路,像草木生长的规律。
四季有了。
节气有了。
农耕时序有了。
雨水丰歉有了。
天地规则,在这一刻,被“写”出来了!
新历成型的同时,缠绕在光门上的那根“众生之锁”——那根由万民血契凝成的、粗得像树干的血色锁链——突然发出一声啼哭。
真哭了。
声音不响,但清晰,直直往人脑子里钻。那不是痛苦的哭,也不是悲伤的哭,是……新生的哭。像婴儿刚离开娘胎,第一次呼吸到这世上的空气,本能地发出的一声宣告:
我来了。
哭声响起的瞬间,锁链开始崩解。不是断裂,是融化——血色褪去,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里。而光门在剧烈震动,震得整个历法台都在晃。
“要出来了!”王百夫长在台阶下大喊。
话音未落,光门里“嗖”地飞出一道流光!
是山河鼎!
可这鼎……不对劲。
沈砚眼睁睁看着,那尊九丈高的巨鼎在飞出来的过程中,身上的裂纹——那些原本纵横交错、像蛛网一样密布的裂痕——正在飞速愈合!
对,就是愈合。像伤口长肉似的,裂纹两边往中间合拢,眨眼工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等鼎落到历法台上空时,已经变成了一尊完整无缺、光洁如新的青铜鼎,只有巴掌大小,静静悬浮在那儿。
鼎身上那些古老的纹路清晰可见,山川河流,日月星辰,栩栩如生。最上面还有一行小字:“众生历·卷一”。
成了。
真的成了。
沈砚腿一软,差点跪下。不是累的,是那股紧绷的劲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