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饭时分,窗外暮色渐浓,屋内烛火初上,饭菜的香气与暖融融的光晕交织在一起。必去阁小阿沅用她的小木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软糯的米饭粒,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却在爹娘脸上悄悄打转。
瞧见爹爹给娘亲夹了一筷子她最爱的清蒸鲈鱼,娘亲嘴角漾开温柔的笑意,阿沅立刻觉得时机到了。
“娘亲什么时候带阿沅去您的庄子呀?”
她放下勺子,两只小手乖乖叠放在膝盖上,扬起小脸,声音又甜又脆,像刚咬了一口的蜜瓜,带着十足十的期待,抛出了惦记了好些天的问题。
柳微微一愣,随即失笑,伸出纤指轻轻点了点女儿的额头:“你个小人儿,倒惦记起庄子里的事来了?娘想着让你柒叔带几个得力的人去传个话便罢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温和,却带着主母安排事务的惯常思量——庄头们都是老实的,种地的事吩咐下去便是,何须劳动女儿亲自跑一趟?
“你爹爹……”柳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安静坐着的夫君孟大川,他身下的轮椅在烛光下拉出一道沉默的影子。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与忧虑,话也顿住了。
女儿自出生后还未曾去过她那几处陪嫁庄子,年纪又这般幼小,若只让她跟着下人和护卫们去,自己这颗心如何放得下?
可若是自己陪着去,夫君这般情形……她心里左右为难,黛眉不由得轻轻蹙起。笔酷阁
“但是阿沅好想出去走走呀!好想泡娘亲说的热泉。”小家伙立刻捕捉到娘亲话里的迟疑,小身子急切地向前倾,几乎要趴到桌沿上。
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瞬间盛满了星光般璀璨的期待,直勾勾地望着柳氏,又转向爹爹和哥哥。
“娘亲不是说,那热泉咕嘟咕嘟冒热气,泡在里面浑身舒坦,像躺在云朵里一样吗?”她努力回忆着娘亲偶尔提及的描述,小脸上写满了向往。
接着,她像是想起了更有力的理由,声音愈发软糯恳切:“爹爹和哥哥也多久不出门了呀!院子里桃花都开过又落了。我们一起出去春游好不好?”
古代的温泉可是纯天然,没有锅炉加热的成分在,虽然没有包治百病那么神奇,但对有些特定的病症,确实有疗效。
她现在小孩子心性,确实想一家人出去走走。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她更是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阿执,好想他成为自己的另一个助力,大眼睛扑棱扑棱地看着漂亮哥哥,说:“阿执哥哥肯定也想去,对吧?”
阿执正安静地吃着饭,姿态优雅,侧脸在光影下显得格外精致。53言情
阿沅的目光热切地投向他,小脑袋歪着,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飞快扇动,试图用眼神传达“快帮帮我呀”的强烈信号。
阿执哥哥年纪没有多大,肯定也没去过温泉庄子,而且不想丢他一个人在家里!
“爹爹这样……”孟大川随着妻子的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盖着薄毯、还没有行动自如的双腿,喉头微动,声音里带着惯常的沉郁与无奈。
他与柳氏对视一眼,那份纠结与迟疑如出一辙。出门,对他而言已不仅仅是意愿,更是能力与体面的考验。
父亲和母亲似乎都不想出门,孟怀瑾也只能说,“爹爹若是不去,哥哥还是在家温书…”那意思就是爹不去,我就不去了。
少年清朗的嗓音响起,带着超越年龄的懂事与体贴,却也掩不住一丝淡淡的失落。他搁下筷子,坐得笔直,目光在父母之间流转,孝道与心中那点对外界的渴望在悄悄拉扯。53言情
“先生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读书人最忌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农耕,更值得学习。”一直安静用餐的阿执忽然开口。
他并非没察觉桌上略显凝滞的气氛,也并非没看到对面那小丫头片子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期待目光——那眼神太亮,太灼人,像两簇小火苗,烧得他心里那点属于孩童的好奇与向往也蠢蠢欲动起来。
他记起先生平日的教诲,此刻说来,既是道理,也像是为自己心头那点莫名的松动找个理由。
话音落下,他瞥见阿沅的眼睛“唰”地一下更亮了,仿佛他投下了一根至关重要的救命稻草。
“那我们也叫上先生。”阿沅立刻抓住这根“稻草”,兴奋得几乎要从凳子上蹦起来。她转向爹爹,语气笃定得:“爹爹也去!轮椅不怕的,柒叔力气那么大,肯定能连人带椅稳稳当当地抱上大马车!我们坐大大的马车去!”
好像只要孟柒那双能举起石锁的胳膊在,天底下就没有去不了的地方。
她再指了指爹娘床头的那一摞农学书,摇头晃脑学起了先生上课时,摸着胡子的模样,“学以致用!学以致用!”
说着,她甚至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在下巴处虚虚地捋了捋,模仿先生思考时的神态,小眉头还刻意皱起,那故作老成的滑稽模样,瞬间冲淡了饭桌上的沉闷,连孟大川紧绷的嘴角都似乎松动了些许。
“夫君确实已经大半年不出门了,是应该出去走走。反正马车从院子里出门,帘子一放,外人也看不到。”柳氏的声音轻柔却坚定,她再次看向孟大川,眼周微微泛红,眸中渐渐盈起一层水光。
那目光里有心疼,有鼓励,更有往昔夫妻恩爱时才会流露的娇嗔与坚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