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郑承江并未成行。53言情
他在一旁,听云畅说起何嬢嬢的死讯,又听阿安说起福光会。
福光会——这帮人在浮浪丘不新鲜,专找些上了年纪的,尤其是苦命孤寡的,说着彼此照顾,实际上,一点一点将其家财榨干。
很多老人到最后,一身空空,稍值钱的东西转眼就到附近黑市。福光会只是硬说雷同。
卓无昭和良十七还提起要去何嬢嬢的送灵会,阿福阿安都说一起。
最后,就变成所有人一起。
倒是让郑承江缓了过来。
翌日。
云畅拖出一辆长长方方十分敞亮的板车,套上马,载着七人出发。
对于不能骑马一事,他还颇为遗憾。
良十七和郑承江坐在前头,没有马夫,他们掌个方向,小铁和小瓷配合默契。
风如暖春时。
几个人一路还给卓无昭、良十七介绍着,这里如何如何,那里怎样怎样,典故传说张口就来,平生秀丽尽在眼下。
“吁——”
良十七将车拉停在灵堂不远处。56书屋
说是灵堂,无遮无蔽,香火前多了个小匣,顶端开了道缝。有来吊唁的老者,颤颤巍巍,摸出一枚钱币掷下。
“安息,安魂,福光无量。”
放置着尸身的四方竹架被几个汉子抬到水边,轻轻一送,它便飘在水上。
周围的人们都双手合拢,虚握着,闭目祝祷。
而当中空地,是一名头戴羽帽,身披流苏布衣的女人。
她神色平静安宁,闭着双目,脚下一提、一顿,身子随之旋转、摇晃。悬挂满身的贝壳、各类珠子,应和起或清脆,或悠扬的声响。
她像一束光,一点火,越来越烈,直将死亡的阴霾驱散。
一道火光自空中划过,女人双目未睁,却像是看得分明,双手一合,正将火把高举。
“安魂,安息,福光无量!”
她声中慈悲。
众人垂头,跟道:“福光无量!”
“送何氏,今生已清——”
几名汉子轻悄悄地将几个草垫、木架搬来,聚拢着。必去阁上面一层一层,大件小件,都是何芍生前所有。
那些船灵,自然也在其中。
木船、纸船、线船……复杂的,粗糙的,高的矮的,都不再分门别类,跟其他物件一样拥挤着,等待着。
卓无昭本要上前,肩头被良十七一拍。他转身,就看到良十七旁边跟着先前那个守夜的人。
那人向他赔笑,示意他别去。
良十七解释:“他说不用担心,待会儿光明婆会给我们答案。”
这边话音才落下,那边火把落下,火光冲天。
陆上的遗物,水上的尸骨,一前一后两束火焰都汹汹燃起,光明婆自在其间,珠贝交击的声响又传来。
“日刹舍至尊,佑逝者脱身尘世,永归福土——
“永享安宁。”
人群祝祷声变得激烈。老人们嘴唇翕动,其实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有的说着说着,已经流下泪来。
火光中,人影不见。
那守夜的人独领着良十七和卓无昭,去往另一边临时搭架的凉棚。必去阁
福光会的人都各自忙去,地上铺一张褪色的金红毯子,是光与圆交织的图案。
圆满,圆缺,如日,如月。
三个木匣,也放在毯上。
光明婆盘膝坐在匣后,一双眼睛总算睁开来,凝视着两个来客。
她其实已经不年轻,但精神矍铄,仍有着阳光的温暖和舒朗,大幅的衣料垂散着,使她看起来分外沉重,也分外高耸。
“两位。”她的目光落在良十七脸上,落在他背后的包袱上。那双眼睛深处,似乎是长久沉寂的一点儿锋芒,开始隐隐闪烁。
她又徐徐地,看着卓无昭,看着他的刀。
漆黑的刀。
映在她漆黑的瞳孔。
她忽然垂下头,打开了三个木匣。
里面正是三艘木船,小臂长短,跟其他船灵都不太一样的是,这三艘雕工笨拙,刻线歪歪扭扭,上色也并不匀称,像是某个初学者的练习产物。
但谁都能看出来,这三艘船保养精细,擦拭干净,还被精心地打磨过,补色上油。
除此之外,和众人所述一致,船身样式与信纸图画十分有八分相似,微方的头,尖角的帆,舱身下压一段,尾端勾起半弧。
整体四平八稳,船帆微斜,像收拢的翅,任凭海浪翻涌。
金红色、湖绿色、蓝紫色,都在匣中。
卓无昭静静地看过,抬头,光明婆也似乎早有预感,与他对视。
“你们并非找船,而是找人。”
光明婆声音是清朗的,同时又有些岁月的沙哑余痕,她说得并不郑重,却十分笃定。
卓无昭并不回答,只问:“日刹舍至尊,对于不够专一的信徒,也会一视同仁吗?”
光明婆淡淡道:“万事万物,都在至尊眼下,奉行之人,未必分心。”
她嘴角牵动,露出一个似笑非笑、似讽非讽的表情:“就如此刻二位到我面前,也未必不是至尊指引。二位想探究之事,至尊亦早有示下。”
说着,一连“啪”“啪”“啪”三声,木匣盖子依次合上。光明婆挥手,落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