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州的春天,带着渤海湾特有的咸湿和料峭。53言情清晨的薄雾像一层灰纱,笼罩着这座被殖民和占领双重阴影覆盖的城市。
街上的报童用尖锐的童音吆喝着当天的新闻,无非是“皇军赫赫战果”、“大东亚共荣新气象”之类的陈词滥调。
人力车夫蜷缩在街角,呵着白气,等待着寥寥无几的乘客。早点摊子飘出炸油条和豆腐脑的味道,与远处日本军营出操的口号和军靴踏地的闷响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扭曲而压抑的晨景。
“南洋贸易行”二楼的书房里,气氛比窗外的晨雾更加凝重。
欧雨薇坐在书桌后,面前摊开着几张写满数字和英文缩写符号的草稿纸,还有几份从不同渠道搞来的、字迹模糊的财务报表影印件。
她白皙秀气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亢奋的专注。
她手中那支钢笔的笔尖,正快速在一张新的白纸上划拉着,留下一串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和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符号。
“昨天下午三点,信托下属的三家钱庄同时出现异常大额提现,总额大概在五万银圆左右,提现人是几个平时在交易所炒卖债券的散户,但背景干净,查不出异常。”
欧雨薇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条理极其清晰,“同时,城西和城北的两个当铺,收到了超过二十张面额不等的‘华北信托’债券要求抵押,当铺掌柜打电话到信托询问,接电话的襄理语气很慌,推说系统问题,暂时无法核实真伪,让等通知。”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窗边、背对着她的李星辰。
李星辰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长衫,身形挺拔如松,正静静地看着窗外雾气中若隐若现的街景。他易容后的面容依旧带着南洋风霜的痕迹,但那股沉静如山岳的气质,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我安排的人,在茶楼、酒肆、交易所,还有那些专门倒腾债券的掮客那里,放出去的风声开始发酵了。”
欧雨薇推了推眼镜,“说法有几个版本,有说信托投资失败亏了巨款的,有说经理卷款潜逃的,也有说日本人要拿信托的钱去填军费窟窿,不管散户死活的。
最要命的是,我让红玉安排人,故意把那份伪造的、显示信托资金流向日军‘731给水部队’相关账户的‘机密文件’残页,‘不小心’泄露给了英国领事馆的一个华人翻译。那翻译是个包打听,又好赌,欠了一屁股债。”
她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如果估计不错,最晚今天中午,关于‘华北信托’用老百姓血汗钱资助鬼子搞细菌战的消息,就会在某些圈子里传开。恐慌就像瘟疫,一旦开始,就很难控制。
尤其明天就是他们一笔两百万银圆中期债券的利息支付日,还有几笔总数超过一百五十万的短期拆借到期。按照我计算的他们的现金流,如果明天出现超过三十万的挤兑,他们的资金链就会出问题,如果超过五十万……”
她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笔酷阁釜底抽薪,就在眼前。
李星辰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藤原那边有什么反应?”
“他昨天下午和晚上,连续见了信托的经理,还有日本正金银行锦州分行的行长,在‘蓬莱春’密谈了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但还算镇定。”
欧雨薇答道,“今天一早,他派人送了帖子来,约你……约李公子今晚在‘大和俱乐部’小聚,说是‘华北信托’的经理也想当面感谢李公子的信任,并详谈那五十万银圆投资的具体细节。
我看,他是想用你这笔‘大额投资’来稳定人心,同时,也是想最后确认你的成色。”
“鸿门宴。”李星辰淡淡地说,走到桌边,拿起欧雨薇写满演算的草稿纸看了看。
上面那些复杂的金融模型和现金流推演,他看不太懂,但他相信这个女人的专业判断。“他越是急着约我,越是说明他们慌了。红玉那边呢?那两个人,问出什么了?”
提到阮红玉,欧雨薇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钦佩,也有一丝惧意。“天快亮的时候,她翻后窗进来的,身上有股淡淡的……血腥味。”
欧雨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她说,卖烟的那个是特高课的外围眼线,只知道奉命监视这个院子,记录进出人员,特别是生面孔。茶馆二楼那个,是特高课行动队的,带枪,任务是盯梢,必要时可以‘请’人回去问话。
他们只知道目标是一个叫‘李慕贤’的南洋富商,怀疑可能和抗日分子有牵连,但具体证据不足。命令是特高课一个叫加藤鹰二的课长直接下的。”
“加藤鹰二……”李星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这是他在思考时无意识的动作。“红玉怎么处理的?”
“她说,按江湖规矩,喂了‘江麻子’(一种药物,过量致死会好像急病突发),扔进浑河了,身上放了伪造的欠条和当票,看起来像是因为赌债被仇家做了。”
欧雨薇声音低了些,“她还说,从那个行动队员身上摸到个小本子,上面记了些东西,她看不懂,让我看看。”
欧雨薇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打开。
笔记本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