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马灯光晕在地下室粗糙的土墙上跳动,将围在桌边的几张人脸映得明暗不定,如同他们此刻的心境。笔酷阁
欧雨薇翻译出的最后那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猛地捅进了每个人的心窝,寒意瞬间从脊椎骨窜上天灵盖,连带着地下室里原本就有些凝滞的空气,都似乎冻结了。
“活体……细菌实验……毒气实验……”阮红玉重复着这几个词,声音干涩,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她见过血,杀过人,在帮派火并的街头见过最残忍的场面,但那些暴力和眼前纸上这些冰冷、系统、带着“科研”面具的邪恶词汇比起来,简直像是孩童的打闹。一种更深沉的恐惧攥住了她的胃。
阿生和另外两个兄弟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响,眼睛里烧着愤怒和一种近乎生理性的厌恶。他们是底层的汉子,不懂太多大道理,但“用大活人做实验”、“放毒气”这些字眼,只要是个正常人,听着就头皮发麻,血脉贲张。
欧雨薇死死盯着那张泛黄的供货单,指甲无意识地抠进粗糙的桌面,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她出身于巨富之家,留学欧洲,见识过最光鲜的文明,也研读过资本最血腥的原始积累,但此刻,一种混合着巨大愤怒、恶心和某种深入骨髓悲哀的情绪,还是让她几乎窒息。
她仿佛能透过这些冰冷的文字,看到无数同胞在暗无天日的实验室里,被捆绑,被注射,被放入毒气室,在极度的痛苦中哀嚎死去,死后甚至还要被解剖、被制成标本……而这一切,被冠以“防疫”、“医学研究”的名号!
“畜生……这群披着人皮的畜生!”一个兄弟从牙缝里挤出低吼,眼眶发红。
“这份东西……”欧雨薇强迫自己从那股窒息感中挣脱出来,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冷静分析的语气,“日期是去年十一月,收货单位是‘关东军防疫给水部’,发货地是锦州的三井洋行仓库,经由铁路运至奉天,再转运。但看这上面的备注……”
她的手指点向单据下方一行稍小的日文,“‘部分特殊敏感器材及原料,为避人耳目,改由锦州港第三码头,经由‘昭和丸’货轮,直运大连港,移交本部特别运输课’。必去阁运输日期……”
她仔细辨认着那个模糊的日期印章,“是……三天后!凌晨四点,三号码头,泊位七号!”
“三天后?”阮红玉猛地抬头,眼中的恐惧瞬间被一种狠厉取代,“就是说,这批该下十八层地狱的玩意儿,现在很可能已经在那仓库里,或者正在运往码头的路上?”
“可能性极大。”欧雨薇深吸一口气,看向一直沉默站在阴影里的李星辰。
他不知何时已经换下那身苦力打扮,重新穿上了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裤,脸上伪装的油彩也洗去了,露出原本冷峻的轮廓。
李星辰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吓人,里面翻涌着浓重的杀意。
“辰哥,”阮红玉转向李星辰,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尖,“不能让他们把这批东西运走!这是证据!是那群畜生罪行的铁证!而且……而且要是真让他们搞出那些毒气细菌,得害死多少咱们的弟兄,多少老百姓!”
李星辰终于动了,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张被欧雨薇翻译出来的草纸,目光逐字逐句地扫过,看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也烫在他的心上。
红警基地赋予他超越时代的军事知识和战略眼光,让他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更清楚,所谓“防疫给水部”,所谓“特种瓦斯”、“细菌战”意味着什么。那是超越了战争底线的极致罪恶。
“当然不能。”李星辰放下草纸,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铁块砸在地上,带着金属的回响,“不仅不能让他们运走,我们还要把这批东西,连窝端掉。”
“端掉?”阿生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皱起眉,“辰哥,三号码头是日本人的重点管控区,守备森严,平时都有至少一个小队的日本兵和不少伪警察看着,这两天风声紧,恐怕人更多。53言情
咱们在锦州城内能动用的人手,算上我和大小姐能绝对信任的兄弟,不超过三十个,家伙也……”
“硬碰硬当然不行。”
李星辰打断他,走到墙角,那里挂着一幅简陋的锦州城区图,他的手指精准地点在代表港区的位置,“但我们可以智取。红玉,三号码头,你们‘漕帮’的兄弟,还能不能说得上话?哪怕只是最底层的力工、更夫?”
阮红玉立刻明白了李星辰的意思,她略微思索,肯定地点头:“有!三号码头扛大包的力工,至少有三成是我们的人,或者跟我们关系近。码头上打更的老徐头,是我爹当年的老兄弟,绝对可靠。
还有两个管仓库钥匙的副管事,也被我们捏着把柄,能说动。”
“好。”李星辰的手指在“三号码头”上画了一个圈,“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准确摸清这批‘特殊货物’存放的具体位置,守卫情况,换岗时间。第二,制造一个足够大、足够吸引火力的混乱,把大部分守卫调开。
第三,以最快速度找到货物,能运走的运走,运不走的,就地销毁!最重要的是,找到一切相关的文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