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三辆车从北面关卡进到森莫港。56书屋
两辆黑色陆巡,一辆白色皮卡,皮卡车斗里坐着三个人。
关卡的守卫在五十米外就看见了车队扬起的土灰。
领头的陆巡速度不快,但没有减速的意思,一直开到关卡杆前面才停下来。
守卫端着枪走过去。
前车的车窗降下来,副驾驶坐着一个戴墨镜的柬埔寨人,冲守卫说了一串高棉语。
守卫没听明白,回头喊了一声。
另一个守卫过来,听了几句,然后用高棉语问了两个问题。
副驾驶的人摘了墨镜,回答了,又从车窗里递出一张名片。
名片上印着中文和高棉文两种文字。
守卫看了一眼名片,转身走到一边,拿对讲机报了上去。
三辆车在关卡外面等了将近二十分钟。
车里的人没有下来,发动机也没有熄火。
皮卡车斗里的三个人靠着车帮坐着,其中一个在抽烟。
二十分钟后,对讲机响了。
守卫走回来,抬了杆。
三辆车缓缓驶入森莫港。
……
贺枫站在板房门口等着。
他看见三辆车沿着码头边的土路开过来,在板房前的空地上停下。
前面那辆陆巡的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副驾驶那个戴墨镜的柬埔寨人,然后是后座的两个人,也是柬埔寨人,身材壮实,穿着深色t恤,腰上鼓着一块。56书屋
最后下来的是驾驶座上的人。
华人。
五十岁上下,中等身材,微胖,穿一件灰色的短袖polo衫,扎在腰带里。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一块金表。
脸上带着一种长年应酬养出来的和气。
第二辆陆巡里又下来两个人,都是柬埔寨人,没什么表情。
加上皮卡车斗里的三个,一共八个人。
领头的华人下车后先环顾了一下四周。
码头上有工人在干活,吊臂在转,施工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
他看了几秒,然后转头看见贺枫,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一点。
他走过来,伸出手。
“您好您好,我姓陈,陈国良。打扰了打扰了。”
贺枫没有伸手。
他看了一眼陈国良身后的人,又看了一眼那三辆车。
“关卡说你们是来谈生意的?”
陈国良的手停在半空中,很自然地收了回来,改成拍了一下自己的裤腿,像是本来就打算拍一下似的。
“来拜访一下贵方的老板。金边华商联合总会的,之前没打过交道,想来认个门。”
贺枫没有接话。
他转身推开板房的门,走了进去。
陈国良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他整了整polo衫的领口,走了进去。53言情
他身后的人没有跟进来,副驾驶的柬埔寨人在门口站定了,面朝外面。
板房里,杨鸣坐在桌子后面。
桌上没有什么东西,一包烟,一个打火机,一杯水。
陈国良进来的时候,杨鸣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站起来。
“坐。”
陈国良在对面坐下来,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收。
“杨先生。久仰。”
杨鸣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国良不在意,自己接着往下说。
“我是金边华商联合总会的,管一些杂事。我们总会在金边做点贸易、物流、建材方面的生意。和这边的军方、衙门,关系都还不错。”
他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语速不快,口气里带着一种老生意人特有的分寸感,既不卑也不亢,每一句话都在给对方足够的信息,但又不过分。
“我们总会的理事长洪占塔将军,您可能听说过。磅湛省和暹粒省那边的事情,基本上都是洪将军在管。手底下的人不少,在军方那边也说得上话。”
杨鸣听着。
洪占塔。
这个名字他没听过。
但“磅湛省和暹粒省”加上“军方说得上话”,在柬埔寨的体系里意味着一个中等偏上的军阀,有自己的地盘、有武装、有和衙门做生意的能力,但不是最顶层的那几个人。
陈国良说完这些,停了一下,看了杨鸣一眼。56书屋
他在等反应。
杨鸣没有给他反应。
陈国良笑了笑,继续说。
“杨先生在这边搞了这么大一个港口,了不起。我们在金边也听说了,这魄力不是一般人有的。”
“谢谢。”杨鸣说。
第一次开口,只有两个字。
陈国良的笑容维持着,但眼神稍微动了一下。
他发现杨鸣不接他的话。
不接话的人,要么是不感兴趣,要么是在等你说真正想说的。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
“杨先生,我今天来呢,除了认个门,还有一件小事想请您帮忙。”
杨鸣看着他。
“我们总会前阵子丢了一批货,数目不小。负责这批货的人跑了,我们一直在找。这个人叫苏三,您听说过没有?”
“没有。”
杨鸣回答得很快。
快到陈国良的话音刚落,“没有”两个字就接上了。
陈国良的笑容顿了一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