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日,在这座被遗忘的荒观中,以一种既缓慢又迅捷的节奏流淌。53言情缓慢,是因为每一日都充斥着重复的、榨干最后一丝心神的功课——吐纳时魂魄撕裂的剧痛,研磨朱砂时手臂的酸麻与专注的煎熬,画符两百张那望不到尽头的失败与偶然的、萤火般的微小进步。迅捷,则是因为当人全神贯注于与痛苦和自身极限搏斗时,昼夜交替、三餐(如果那粗粝饼渣和泉水能算三餐的话)轮回,便失去了意义,恍惚间,几日时光便倏忽而过。
林宵的身体依旧虚弱,脸色长期是一种失血的苍白,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伤痛折磨下的青黑。眉心那团死气并未消散,只是在他日复一日的吐纳与铜钱温养下,似乎不再像最初那样剧烈翻腾,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顽固”的盘踞,如同墨汁渗入了朽木的纹理。魂魄的裂痕依旧,每一次深度冥想或剧烈消耗后,那细微的、仿佛瓷器在冰水中迸裂的“咔嚓”声,仍会在他意识深处幽幽回响,提醒他死亡的如影随形。
但变化也在悄然发生。他的呼吸,在吐纳时变得更加绵长、细微,尽管每一次“引气”入体依旧伴随着经脉灼烧般的痛楚,但那种对“清灵之气”的模糊感应,似乎真切了一分。研磨朱砂时,手臂稳了许多,心神注入的瞬间,胸口铜钱温热涌向笔尖(或杵头)的路径,也似乎清晰、顺畅了一丝。最重要的是画符,两百张符纸的消耗依旧骇人,废品率依旧高得令人绝望,但那寥寥几张“成品”中,蕴含的沉重“镇”意或粘稠“滞”感,已从最初的微不可查,变得隐约可以“触摸”,甚至偶尔,在极度专注、状态奇佳的时刻,笔画间会有极其微弱的、与铜钱同源的暗金色光晕一闪而逝,虽然短暂,却真实不虚。
苏晚晴的魂力恢复得更快些,守魂传承的秘法在这相对“干净”的环境下运转越发顺畅。她除了照料林宵,自己也抓紧一切时间调息、感悟。陈玄子晚间讲授的知识,无论是八卦方位还是草药特性,她都如饥似渴地吸收,并时常与自身传承相互印证,时有新的体悟。她与林宵之间,那种绝境中相互扶持、心意相通的默契也愈发深厚,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便能明白对方所需。
这一日晚间,林宵和苏晚晴准时来到主屋侧室。必去阁连续几日辨识了十余种常见草药后,两人对陈玄子即将开始的“新课程”都隐隐有所期待。
油灯光晕稳定,陈玄子已坐在桌边。桌上没有摆出草药,也没有石板石笔,只放着一小堆从后院捡来的、鸡蛋大小、形状不规则的灰白色卵石,约莫八九块。还有一支笔尖尚可的旧狼毫笔,一小碟林宵白日研磨的、颜色暗红的朱砂。
“坐。”陈玄子示意两人在对面坐下。
林宵和苏晚晴依言坐好,目光都落在那堆寻常的卵石上。
“前几日,讲了八卦方位,气机流转。”陈玄子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知晓方位,辨明气机,是‘知’。而阵法之道,便是‘用’——以特定之物,依循特定之理,布设于特定方位,引动、汇聚、转化、乃至禁锢天地气机,化为己用,或御敌,或护身,或困杀,或辅助修行。”
他枯瘦的手指点了点那堆卵石:“阵法万千,繁复玄奥,非一朝一夕可成。今日,便传你们一个最基础、最简易,却也最可能救命的阵法——‘小金刚阵’。”
“小金刚阵?”林宵低声重复,眼中露出好奇与专注。
“金刚者,坚固不坏之意。此阵取名‘小金刚’,自是夸大其词,不过取其‘守护’、‘坚固’之象。”陈玄子语气平淡,“此阵源于佛门金刚结界之简化,后融入道门八卦方位之理,流传甚广,多用于临时防护、预警,或封锁一定区域,抵御阴邪煞气、低阶游魂鬼物侵扰。其效有限,对付稍有气候的邪祟,或强力冲击,支撑不了多久。但胜在布置简单,耗材易得,对施术者修为要求不高,只需知晓八卦方位,略通符箓之理,心神稳固即可。”
他拿起一块卵石,又拿起那支狼毫笔,蘸了些朱砂。
“布阵之物,不拘一格。卵石、木块、符箓,乃至灌注了自身气息的寻常物件,皆可。然,需以朱砂、或自身精血、或蕴含特定属性的颜料,于其上绘制简易的‘金刚符’或‘镇符’,以为阵基,沟通天地气机。”
说着,他手腕悬稳,笔尖落在卵石粗糙的表面,缓缓移动。他画得很慢,让林宵和苏晚晴能看清每一笔的走势。必去阁那是一个比“破煞符”更加简洁的图形,核心是一个类似“卍”字纹的变体,周围辅以几道代表“坚固”、“屏障”之意的弧线,整体透着一股凝重、闭合的意韵。
“此乃‘金刚镇符’,小金刚阵的核心符纹。绘制时,需存想‘坚固不破’、‘外邪不侵’之意,引一丝气息注入。不必强求符箓本身的强大威力,关键在于其作为‘阵基’的‘呼应’与‘定位’之能。”
他连续画了八块卵石,每一块上的符纹都一模一样,分毫不差,且隐隐散发着一股微弱的、沉凝的气息。
“阵基需八枚,对应八卦方位。”陈玄子将八枚画好符纹的卵石在桌上排开,又拿出第九块空白卵石,放在中央。“中央尚需一枚,或为阵眼,或为空置,视情况而定。今日所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