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定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今天的孔雪娇很美。或者说,一直都很美。他记得第一次在图书馆见到她时,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低头看书时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那时他觉得,这姑娘干净得像清晨的露水。
后来呢?后来她开始抱怨他送的礼物廉价,抱怨他周末还要加班,抱怨他租的房子没有电梯。再后来,她在微信上提分手,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打电话过去,听见背景音里赵子豪在问“谁啊”,她说“没谁,推销的”。
“我问你呢,毕克定。”孔雪娇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引得附近几个人侧目,“你怎么进来的?这种场合,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混进来的。”
赵子豪这时也回过神,嗤笑一声,搂住孔雪娇的腰:“雪娇,你这前男友挺有意思啊。该不会是混进来蹭吃蹭喝的吧?我听说最近有些小白脸专门干这个,傍不上富婆,就来这种场合钓凯子。”
他说得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一圈人听见。几道目光投过来,带着玩味和审视。
毕克定依然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孔雪娇,看她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到怀疑,再到此刻毫不掩饰的鄙夷。看她在赵子豪说出那番话时,非但没有反驳,反而往他怀里靠了靠,像是要跟毕克定划清界限。
心口某个地方,曾经很疼的地方,现在一片麻木。
也好。他想。这样最好。
“赵公子说得对。”毕克定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这种场合,确实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所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子豪,“赵公子能进来,是靠你父亲捐给慈善基金会的那三百万,还是靠你舅舅在招商局的那个职位?”
赵子豪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三百万捐款,是他父亲为了给他铺路,打通某个项目关节做的“敲门砖”,知道的人不多。至于他舅舅在招商局——那更是个敏感话题,他舅舅去年才因为违纪被内部警告,差点丢了位置。
“你胡说什么!”赵子豪压低声音,额角青筋跳了跳,“毕克定,我警告你,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信不信我叫保安把你扔出去?”
“叫啊。”毕克定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正好我也想问问酒店的安保负责人,为什么会让一个带着女伴、却还在手机里跟三个‘妹妹’撩骚的人混进来。哦对了,赵公子,你昨晚发给‘小甜甜’的那段语音,需不需要我在这儿公放一下?‘宝贝,等我把家里那个黄脸婆打发了,就接你住大别墅’——是这么说的吧?”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原本在交谈的女士停下话头,目光齐刷刷投向赵子豪,又转向孔雪娇。那眼神里有同情,有嘲讽,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孔雪娇的脸白了。她猛地转头看向赵子豪,声音发颤:“他说的……是真的?”
“雪娇,你别听他胡说八道!”赵子豪急急辩解,“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小甜甜!毕克定,你他妈少在这儿造谣!保安!保安呢!”
宴会厅入口处的保安闻声看过来,却没有立刻上前。能在华尔道夫做安保的,个个都是人精。他们看得出,那个穿藏青色西装的年轻人气度沉稳,不像闹事的;而大呼小叫的这位,虽然穿着名牌,却一脸虚浮,多半是个纨绔。
更重要的是——保安队长认出了陈铭。那位财团的陈特助,此刻正站在年轻人身后半步的位置,微微躬身,姿态恭敬。
“赵公子不必激动。”毕克定往前走了半步,逼近赵子豪,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浓烈的古龙水味道,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汗味——紧张的冷汗。
“是不是造谣,赵公子心里清楚。不过我倒是好奇——”毕克定的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你父亲上个月那笔挪用到海外账户的资金,补齐了吗?证监会那边,可已经开始摸底了。”
赵子豪的脸色彻底白了,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他竟然都知道。那些父亲再三叮嘱绝不能泄露的秘密,那些藏在层层掩护下的违规操作,那些一旦曝光足以让赵家倾家荡产的把柄——这个三天前还是个穷小子的毕克定,怎么会知道?!
孔雪娇看看赵子豪,又看看毕克定。她不是傻子,赵子豪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羞辱、愤怒、难堪,还有一丝莫名的恐慌,在她脸上交织变幻。最后,她猛地甩开赵子豪的手,端起酒杯就往毕克定脸上泼——
酒杯在半空中被人稳稳握住。
是一直沉默的陈铭。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上前一步,一只手握住孔雪娇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她动弹不得。56书屋另一只手从容地取下那只酒杯,递给身后的侍者。
“这位女士,”陈铭的声音温和依旧,眼神却冷了下来,“华尔道夫的酒会,不欢迎失态的客人。请您自重。”
孔雪娇气得浑身发抖,想说什么,却被陈铭的眼神慑住了。那是常年身处高位、手握权柄的人才会有的眼神——看似平静,实则暗藏锋芒,只需一眼就能让你脊背发凉。
“好了,一场误会而已。”
清亮的女声响起,打破了僵局。
笑
